烂人
为了庆祝党的十七大的召开和我的归来,一堆烂人聚在我家喝酒。
北京离开了半个多月,突然有了生疏感,一切如同刚睡醒般让我懵懂迟缓,这仿佛不是我的城了,一堆事情堆在头上却不知从何做起,一帮子人需要相聚不知道应该先见谁。直到部门的烂人们看见我如同找到糜烂的理由,嚷嚷着霜冷蟹黄肥,下午全体翘班,派人去买了螃蟹直奔我家。
人还是这般烂,酒还是一样杂。眼见着一箱燕京见了底,两瓶五粮液交叉倒在桌上,那箱螃蟹却还跟十七大的代表一起堵在了长安街当中。他们开始打我的芝华士和麦卡伦的主意,想起上次这帮子烂人连我家料酒都不放过,我立刻下令不见螃蟹不许一口懑了,削了一盆水果取而代之,让他们“望咸鱼下饭”。我在旁边津津有味地露着两个大板牙啃着削剩下的苹果核。席间男士立刻作诗赞我:
一个耧钱的耙子 / 一个存钱的匣子 / 耙子有齿,匣子有底 / 没想到,亲爱的你呀 / 又有齿又有底儿
这诗让我找到了回家的感觉,就是久居鲍肆的氛围,这种调侃的口气这种自嘲的命运,这种偷懒的方式这种发泄的手段,我是他们的一员,是为穷人说话为富人跑腿的当差。他们都是小六儿,我是捕快,他们冲上去的时候我要帮他们照顾好身后的“七舅老爷”,他们偷懒的时候我得找个地方让他们“打尖住店”,我们有自己的善恶标准,不欺负老实人也决不惹黑社会。
朋友是烂在一堆儿熟透的苹果,彼此发着酵,谁也不嫌弃谁,久了就醉了。
闲书
实在需要总结一下最近的书,顺便骂骂撒谎不脸红的编辑。
《在性与爱之间挣扎-莎乐美回忆录》其实人家原来的书名就叫“莎乐美回忆录”,所谓前半截的性与爱实在属于无稽之谈。她是俄国女贵族,加上“流亡”二字让她仿佛有了沧桑的内容,再加上“尼采的情人”“里尔克的情妇”又仿佛有了色彩。其实本书远没有许志远等报人所标榜的那样如何“改变他的一生的读物”。无非是一个客观理智聪慧的女性观点谈名人和宗教的个人评论。有些人看书就一定选择有背景和个性的作者,这也没错,但是对作者本人经历的猎奇大于作品内容,就有点不入流了。除了让我怀疑该类读者有点看电视自摸的倾向,就是觉得有“吃人饭不说人话”的才能。
《我一生的故事》,乔治.桑,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买她的《康素爱萝》看看,没有人写自传还那么半遮琵琶的,不敢直面心灵的裸体就何苦去立名誉的牌坊?最反感透着玻璃看贵族的观众一不小心自己也假装成贵族了。此书唯一感兴趣的是乔治桑在少女时代的初恋对象居然是上帝,一个宗教狂热者只有回到懒散的有些缺憾和不体面的人们中间才苏醒过来,原来人生是同流合污,而不是出类拔萃。嘿嘿,现在看书可有点进步了,不是故意找茬反叛,但也绝不任作者摆布,我终于到了怀疑保尔柯察金因失恋而自虐的研究层面,他不是钢铁,他是个孤独症患者。
《比我老的老头》黄永玉的这书是我爱的。而且又一次羡慕如果人要在年轻的时候碰上混乱的世道是个幸运的事。 他即在少年时期碰到抗战内战,让他勒紧肚皮可着劲地游荡整个世界,结下了一辈子的四海兄弟;又在中年时期碰上文化大革命,顶着良心的重量考验成年的智慧,闭门练就一身书写画的武功;年至耄耋,富甲豪庭,修身养性,过得从容潇洒。如果说《往事并不如烟》是对文革中书香门第知识贵族的一种哀悼,那《比我老的老头》就是让”生活之重“升华为宽容之轻的超脱,对苦难的不屑是一种风骨。
《人书俱老》中作者李君维不敢说是文学评论家,也算不上我心目中的学者。但是从他书中的几篇小品文中却可以看到昔日上海的交际圈那一点点门第的乐趣。他对张爱玲的迷恋和热爱,称为”张粉"是说的过去的,从喜欢张爱玲到缅怀上海的老电影让我看了有点象毛尖在《慢慢微笑》中对昔日好莱坞黑白片的眷恋,异曲同工,老一代人有老一代人的小艳情小色心,现代的人看来很是新鲜。如果想挑选五四时期的小说来看,此书到是个简本目录。
流水帐
从拉萨飞北京,从北京飞新加坡,仿佛考验自己对两个世界的变身能力。从对藏族人手脚比划地说汉语一个星期,到对老美没完没了的case study,自己简直要人性分裂般过了整个假日。最后我烦之又烦,无可忍耐的时候,把自己头发一并剪掉,尼姑一样徜徉在新加坡各色人种之中。
同桌培训的日本同事小声嘀咕,“新加坡如此无聊,让你只能cut hair 消遣吗?”我恶狠狠地回答“是,如果再让我呆一个星期,我直接cut head"。把你关在北京的CBD或者上海的新天地一周,天天鸟语,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那些老美理想的公司管理之道无疑建立在统一宗教的道德水准之上,用来治理泱泱大国的复杂信仰就有点形而上学的简单了。于是几天的MBA课程成为大家英语演讲比赛。澳大利亚的同事显摆母语开始提问,而中国同事毫不示弱争相回答。倒是日本同事集体羞羞答答,不言不语,后来发现,全部课本案例作业论文居然他们都已经翻译成为日文,还罗列了日文统一答案,准备集体过关。可见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民族,它经历了社会苦难的智慧却依然拥有团队合作的力量,不论散兵游俑还是集体作战,都得让对手花点力气摆平。
原本我和日本同学不说话的,他们见了中国同事似乎也很知趣地敬而远之。没过几天,无聊而忙碌的课程把我们逼得无路可走,只能在分组讨论的时候开小差调节气氛。日本同学结巴地用英语称赞中国文学,并郑重地用中文写下了“刘备关羽”,我们也毫不示弱地写下“大乔小乔”,后来为了中日友好,主动又写下“山口百惠”,他们立刻哑口无言。
天,资本主义的教条居然让敌对双方化干戈为玉帛,早知道天下和平如此简单,还不如惩罚老美西天取经,带上中国猴子日本猪骑着澳洲白马,一路就实现了呢。
好了流水帐就到这里了,一休我也该休息了。为了我惨淡而健忘的人生,以后我争取把屁大点事都记录下来。